当性骚扰变成狼来了,我们与恶的距离还有多远?

如果你还记得,上周有一个视频,很多人看了。

视频中的女生裴某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遭遇性骚扰的经历。

在她口中,一名男性谎称是她男友,对她进行了长达半年的性骚扰。去警察局报案,却不予受理,还“被赶走了”。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子”,只能通过拍摄视频的方式吁请更多人关注、援手。

为了证明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她还在视频里公开了姓名和身份证号,也没有对脸部采取任何模糊处理。

当时这条微博是上了热搜的,视频点击量5000多万次。女生描述的境遇也引起了很多网友的不满和愤怒。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弱女子,四处求告无门,遭遇生命威胁,还有没有天理了?

前天,裴某所在的马鞍山市公安局花山分局公布了调查结果,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根据调查,裴某描述的“性骚扰”及“不予受理”均系杜撰。之所以要给男性郭某扣上“性骚扰”的帽子,起因是因为一起购物纠纷。

事情水落石出了,却实在没法让人松一口气。

被爆出账号的郭某,无端承受了莫须有的罪名,遭遇了大量网络暴力。

很多义愤填膺的大V和网友,也在这个过程里打着正义和女权的旗号推波助澜。

自编自导的裴某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如果没有这一天,她会凭借哭来的粉丝做更大的生意。

愤怒过的人很多自我感动过,天然地遗忘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警力被浪费了。很少有人会深究,警察叔叔招谁惹谁了。

一场政治正确的好戏,把政法机关当舆论工具,把善良热心当流量手段,徒留一地鸡毛。

但我想说,除了水面上这些作恶者、旁观者和受害者,谎称遭遇性骚扰的闹剧,真正害惨的,是那些真真实实处在性骚扰危机中的人。

当高喊狼来了的人欺骗公众的感情,真正在狼爪下的人,能够获得的信任进一步削弱了。

我们的传统观念,对性骚扰的受害者是极度不友好的。

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才会得到足够的同情。

什么叫“完美”?

你必须无力反抗。你必须坚贞道德。你必须清白如纸。

但凡有一点点瑕疵,受害者的遭遇就带上了咎由自取的色彩。

比如我们经常看到的话:

你穿那么少,不是活该被摸?

你主动挽着人家的手,为什么怪别人带你去酒店?

你的情史那么丰富,怎么这次就性骚扰了?

你爆料的人那么有名,是不是“仙人跳”,想图人家点什么?

传统观念只接受一个纯洁到极点,毫无主动行为,最好眼神里都透着楚楚可怜的性骚扰受害者。除此之外,多少都能找到“反思反思自己”的借口。

在这样的前提下,公开讲述性骚扰的人,自然承受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好,还有人拿“性骚扰”来演戏。

将来苛责完美受害者的声音里免不了又多上这一条:你有证据吗?别又像谁谁谁那样,整一出大戏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而众所周知,性骚扰及强奸的取证,是非常困难的。

有一部很有名的纪录片叫《日本之耻》。主人公是日本记者伊藤诗织,她控诉自己被工作关系结识的山口敬之下药后强奸。

在东亚的保守文化里,公开承认自己遭遇强奸,会背负很多非议,生活就此改变。这正是很多受害者保持沉默的现实原因。

何况,伊藤诗织控诉的对象,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传记作者,日本知名的大记者。

对于伊藤诗织的控诉,山口敬之矢口否认,还动用朋友关系,上各种节目予以嘲讽回击。

伊藤诗织去报案,警方要求她用真人大小的娃娃重新模拟强奸过程,这对她又是一次伤害。伴随指控而来的,是对伊藤诗织大量的公开羞辱和仇恨邮件。

伊藤诗织很坚强。她不仅在为自己的遭遇奔波,更在以一己之力挑战传统保守的文化和制度对强奸的不合理认知与安排。

然而故事的结局是,案件在为期一年的调查后被撤销。

在对待强奸和性骚扰的认识上,中国和日本有很多共性。

每一丝破冰的迹象,都是靠伊藤诗织们用真真切切的血泪换来的。

我们这些旁观者,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经受的痛苦,也无法想象他们从痛苦中站起来,去争取自己的清白和群体的权益的时候,会承受多少二次伤害。

可就有裴某这样的人,只为了一己私欲,就做这样的事。

看起来,依法处理,自作自受。

但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却远不是一起案件那么简单。也许,这么一念之间的闹剧,就抵消了很多人押上人生为代价换取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但愿我们能想明白这一点,不轻易被情绪煽动,坚持为正确的事奔走,保持与恶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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